临近春节,大街小巷,车水马龙;超市里,摊点前,人头攒动,摩肩接踵,人们正忙着精心挑选置办过年的货物。我不由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常吃的一种家制年货——蕃薯果子。
蕃薯也称地瓜。隆冬时节,霜冻天气,地瓜收回了。一部分刨成片状,挑到向阳的山头晒干,成为我们家里来年青黄不接之时早上的一顿主食,我们上学、下地,早餐往往就是一碗在锅底煮得烂熟的芥菜汤,再配上一把地瓜片。还有一部分地瓜则切成条状,选择一个睛天,倒入锅内煮至七八分熟再沥尽水份,放到我们客家人特有的一种晾晒工具——谷笪上晒干。
熟干后的地瓜干,不软不硬,可即食,亦可上笼蒸食。但更多的是用于爆炒。
取山上裸露的细青砂子,这种炒砂不是每座山都有的,一个村也就只有一两处可取。取回后先将砂子放入锅中炒红,再放入蕃薯干,利用砂子的高温使蕃薯干胀大、变硬、变直、变香。火力过猛则会烧焦,但似乎更香。炒过的蕃薯干色泽金黄或金红,上面不粘一点砂子,入口稍硬但香且脆。这要依地瓜的品种而定,一般来说,淀粉含量较低的红心地瓜干炒出来的蕃薯果会更甜更香更脆些。
我们这些上世纪七十年代出生的农家孩子,很少有家庭能吃得起苹果、香蕉等,在我幼时的记忆中我似乎从没吃过。因此我们那时上学、过年吃得最多的“奢侈品”就是这种自家炒制的果果——蕃薯果。
刚出锅的蕃薯果子,不能马上就吃,因其“火气”大,吃了嘴上易起泡泡。得装入坛子里放上十天半个月,待“火气”稍消退时,母亲才左一小或右一小把,赏给我们,一次量不多,十几根,或二十几根,吃后总令我们这些“小馋猫”意犹未尽的,但无论怎样央求,大人们也不肯多给了,因为得留着过年待客。所以我们就会想方设法趁大人不在时再去“偷”点来吃,往往嘴唇起泡或喉咙发痛也不敢吭声,而那时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一顿猪肉汤来“败火”。
正月家里来客人时,不像现在家家桌上摆满各种卤味、腊味、糖果,只是一壶家家自酿的米酒,一小碗炒黄豆,一堆蕃薯果子而已。浓浓的亲情就在主客“嘎扎嘎扎”的咬嚼声中弥漫。
有时我们兄弟几个争着去外婆家拜年,因为回来时外婆总会在我们小口袋里装上满满的蕃薯果子。一路走,一路吃,感觉特幸福。现在外婆已走了多年了,但时常感觉口袋鼓鼓的,那是艰苦年代里外婆留下的温暖和关爱。
存放较好的番薯果子可以吃到来年的春天,吃起来还像刚出锅时那样香喷喷的。粗心的主妇保管不当或被家里小孩偷吃没盖好盖子则会“漏气”,再吃就软软的,失去那种香脆感,有时吃了还会粘牙。一旦发现蕃薯果子“漏气”了,大人也就不再把它锁在谷仓里,可由我们随意取吃了。
客家蕃薯果,过去是客家娃最爱吃和客家主妇过年时待客的一道独特美食,现已难得一见了,但它传承了客家先人在峥嵘岁月里的才情智慧,客家人待客的热情真诚。在母亲们不经意间的左一把右一把蕃薯果子里,不知给了多少外出创业的客家游子对家乡甜美的思念和回味。(罗昌高)